呼吸系统覆盖从鼻咽到肺泡的传导气道、肺血管床、胸膜腔和呼吸肌泵。一个症状——咳嗽、喘鸣或气短——背后可能是感染、过敏、机械梗阻、血管栓塞或神经肌肉衰竭。本页以临床评分和分级体系为骨架,帮助读者理解疾病分层逻辑和处置决策边界。
呼吸功能的维持依赖六个层面的协调工作:上气道(鼻咽-喉)负责加温湿化和过滤;传导气道(气管-支气管-细支气管)是咳嗽反射和支气管平滑肌张力的作用位点;肺实质(呼吸性细支气管-肺泡管-肺泡)完成 O2/CO2 气体交换,弥散距离仅约 0.5 μm;肺血管床(肺动脉-毛细血管-肺静脉)实现通气-灌注(V/Q)匹配,正常 V/Q 比值约 0.8;胸膜腔的负压维持肺膨胀,破溃即产生气胸;膈肌和肋间肌构成呼吸泵,受脑干呼吸中枢驱动。V/Q 失调是低氧血症最常见机制——肺栓塞造成死腔样通气(有通气无灌注),肺炎和肺水肿造成分流样效应(有灌注无通气),两者均导致 PaO2 下降。
| 分类 | 病程 | 主要病因 | 临床决策要点 |
|---|---|---|---|
| 急性咳嗽 | < 3 周 | 上呼吸道感染(普通感冒、流感、COVID-19)、急性支气管炎、肺炎、异物吸入、肺栓塞 | 多数为自限性病毒感染;出现红旗征(咯血、呼吸困难、高热、免疫抑制)需排除肺炎和肺栓塞 |
| 亚急性咳嗽 | 3–8 周 | 感染后咳嗽(气道上皮损伤后黏膜高反应)、迁延不愈的细菌性鼻窦炎、哮喘初期 | 感染后咳嗽因气道炎症持续存在而迁延,通常在 8 周内自限;若超过 8 周按慢性咳嗽评估 |
| 慢性咳嗽 | > 8 周 | 胸部影像异常者:肺癌、COPD、支气管扩张、间质性肺病、TB;影像正常者见下方五大病因 | 吸烟者首要排除肺癌和 COPD;胸部影像正常的非吸烟者约 90% 可归因于五大病因(见下),需逐步经验性治疗试验锁定 |
慢性咳嗽五大病因(胸部影像正常时):① 上气道咳嗽综合征(UACS,鼻后滴流刺激气道受体)→ 经验性抗组胺/鼻用激素试验;② 咳嗽变异性哮喘(CVA,以咳嗽为唯一/主要表现的哮喘)→ ICS 试验 + 支气管舒张试验;③ 胃食管反流(GERD,微吸入和食管-气管支气管反射)→ PPI 试验 8–12 周;④ 非哮喘嗜酸粒细胞性支气管炎(NAEB,痰嗜酸粒细胞 ≥3% 但肺功能正常)→ ICS 试验反应极佳;⑤ 药物(ACEI 诱发的缓激肽/ substance P 蓄积)→ 停药 1–4 周评估。经验性治疗试验是逐步锁定病因的标准路径(ICS 试验 → PPI 试验),而非盲目止咳——镇咳药仅用于病因明确且干咳严重影响生活质量时。
哮喘的本质是气道的慢性炎症性疾病,表现为气道高反应性(AHR)和广泛多变的可逆性气流受限。GINA 2024 的核心理念是按炎症表型分层:Th2-high 型(嗜酸性粒细胞/FeNO 升高、过敏原致敏)对 ICS 和生物制剂反应好;Th2-low 型(中性粒细胞性/肥胖相关/吸烟相关)ICS 反应差,以 LAMA/LABA 为主。
| 诊断要素 | 标准或阈值 | 为什么需要 |
|---|---|---|
| 可逆性气流受限 | 吸入 SABA 后 FEV1 改善 ≥12% 且 ≥200 mL | 与 COPD 的不可逆性区分;但 COPD 也可部分可逆,需结合临床 |
| FeNO(呼出气一氧化氮) | >35 ppb 提示嗜酸性粒细胞性炎症(Th2-high) | 预测 ICS 反应性,指导是否升级到生物制剂;正常值不排除哮喘 |
| 过敏原致敏 | sIgE(血清特异性 IgE)或 SPT(皮肤点刺试验)阳性 | 区分过敏性 vs 非过敏性哮喘,指导环境回避策略 |
| ACT 评分(哮喘控制测试) | 5 项问卷,满分 25;≥20 控制 / 16–19 部分控制 / ≤15 未控制 | 标准化评估控制水平,优于单一句"还行" |
GINA 阶梯治疗(Steps 1–5):Track 1(首选)以低剂量 ICS-Formoterol 作为缓解剂和维持剂,覆盖 Steps 1–5;Track 2(替代)维持 ICS + SABA 缓解。Step 3 起加 LABA,Step 4 中高剂量 ICS-LABA,Step 5 加用生物制剂或 LAMA。
| 急性发作严重度 | PEF 占最佳/预计值 | 特征 | 处置 |
|---|---|---|---|
| 中度 | 50–75% | 说话成句、SpO2 ≥92%、辅助呼吸肌轻度使用 | 雾化 SABA + 口服激素;2h 未改善需就诊 |
| 重度 | 25–50% | 说话单字、SpO2 <92%、心率 >110、呼吸频率 >25 | 急诊;连续雾化 + 全身激素 + MgSO4 考虑 |
| 危及生命 | <25% | 沉默胸、意识模糊、发绀、SpO2 <88%、PaCO2 升高 | ICU;气管插管准备;静注氨茶碱/镁 |
COPD 的肺功能诊断标准是吸入支气管扩张剂后 FEV1/FVC <0.7(固定比值标准),反映不可逆的气流受限。GOLD 肺功能严重度分级以 FEV1 占预计值百分比划分:GOLD 1 (≥80%)、GOLD 2 (50–79%)、GOLD 3 (30–49%)、GOLD 4 (<30%)。肺功能分级仅反映生理受损程度,不决定治疗方案——GOLD 2024 推荐以 ABE(症状 + 急性加重风险 + 血嗜酸粒细胞)分组指导药物选择。
| GOLD ABE 分组 | 症状(mMRC/CAT) | 急性加重史 | 血 Eos | 初始治疗方案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A(低症状 / 低风险) | mMRC 0–1, CAT <10 | 0–1 次/年 | — | Bronchodilator: LAMA 或 LABA |
| B(高症状 / 低风险) | mMRC ≥2, CAT ≥10 | 0–1 次/年 | — | LAMA + LABA(双支扩剂优于单药) |
| E(高风险) | 任何 | ≥2 次/年或 ≥1 次住院 | ≥300/μL 考虑 ICS | LAMA + LABA;若 Eos ≥300 加 ICS(三联) |
AECOPD 抗生素指征(Anthonisen 标准):同时满足以下三条中的至少两条时抗生素获益明确——① 呼吸困难加重;② 痰量增加;③ 痰液脓性。三条全满足时获益最大。不加区分地使用抗生素不降低急性加重频率,反而增加耐药风险。
肺炎的处置决策核心是评估严重度和确定治疗场所。CAP(社区获得性肺炎)的常见病原体按年龄和合并症分层:健康成人以肺炎链球菌和肺炎支原体为主;有基础肺病者需覆盖流感嗜血杆菌和卡他莫拉菌;误吸风险者需覆盖厌氧菌。HAP/VAP(医院/呼吸机相关性肺炎)病原体耐药率显著升高(MRSA、铜绿假单胞菌、鲍曼不动杆菌),经验性用药策略完全不同。
| CURB-65 评分 | 要素(各 1 分) | 总分与处置 | 为什么这样分层 |
|---|---|---|---|
| C – 意识障碍 | 新发定向力障碍或意识模糊 | 0–1 分:可安全门诊治疗 2 分:短住院观察 3–5 分:住院,评估 ICU |
CURB-65 基于 30 天死亡率的预测效力;PSI/PORT 评分更精细但计算更复杂,适合急诊分诊。两者互补使用。 |
| U – 尿素 >7 mmol/L | 反映肾功能和全身灌注不足 | ||
| R – 呼吸频率 ≥30 | 通气需求升高的标志 | ||
| B – 血压(SBP <90 或 DBP ≤60) | 脓毒症休克预警 | ||
| 65 – 年龄 ≥65 | 免疫功能衰退基线 |
肺栓塞(PE)的症状和体征(呼吸困难、胸膜炎性胸痛、心动过速、低氧)缺乏特异性,临床概率评分是避免漏诊和过度检查的关键工具。诊断路径遵循"先评分 → 低概率查 D-二聚体 → 中高概率直接 CTPA"的阶梯逻辑。
| 评分系统 | 阈值 | 为什么用这个 |
|---|---|---|
| Wells 评分(简化版) | <2 低概率 / 2–6 中概率 / >6 高概率 | 综合 PE 最具鉴别力的临床变量(DVT 史、HR>100、制动/手术、既往 PE/DVT、咯血、恶性肿瘤) |
| PERC 排除规则 | 8 项全部阴性可排除 PE,无需 D-二聚体 | 低概率患者中避免不必要的 D-二聚体检测(假阳性率高),前提是临床医生已判断 PE 概率低 |
| 修订 Geneva 评分 | 0–3 低 / 4–10 中 / ≥11 高 | 与 Wells 互为补充,不依赖主观判断"PE 是否最可能诊断" |
| D-二聚体(年龄调整阈值) | 年龄 <50: 500 ng/mL;≥50: 年龄 × 10 ng/mL | 高龄患者 D-二聚体基线升高,使用传统 500 ng/mL 阈值假阳性率过高,年龄调整阈值可将特异性从 10% 提升至 30%+ 而不增加漏诊率 |
| CTPA / V/Q 扫描 | CTPA 是首选影像;V/Q 用于肾功能不全或造影过敏 | CTPA 可同时评估肺实质(鉴别肺炎、胸腔积液),但需注意造影肾病的风险 |
| 急症 | 分型与标准 | 处置边界 |
|---|---|---|
| 原发性气胸 | 无基础肺病,多见于高瘦年轻男性;Small(胸膜腔气体 rim <2 cm)vs Large(≥2 cm) | Small + 稳定:观察 6h,复查胸片无扩大可出院;Large 或症状明显:抽气(14G 针,抽气 ≤2.5L)失败则置管引流。张力性气胸(气管偏移、颈静脉怒张、低血压)为临床诊断——不等胸片,立即排气(第二肋间锁骨中线粗针)。 |
| 继发性气胸 | 有 COPD/哮喘/间质性肺病等基础病;即使 Small 也更积极干预 | 因基础肺功能储备差,Small 也建议置管引流;复发率高,考虑胸膜固定术 |
| I 型呼吸衰竭 | PaO2 <60 mmHg,PaCO2 正常或降低 | 换气障碍为主(肺炎、肺水肿、PE、肺泡出血);给氧目标是 SpO2 88–92%(COPD)或 ≥94%(其他),COPD 患者 PaCO2 可能随高流量氧疗升高 |
| II 型呼吸衰竭 | PaCO2 >50 mmHg(伴 PaO2 <60 mmHg) | 通气障碍为主(COPD 急性加重、神经肌肉病、中枢抑制);A-a gradient 正常提示纯通气不足(如阿片类中毒),A-a gradient 升高提示合并肺实质病变(COPD + 肺炎) |
| 模式 | 核心指标 | 典型疾病 | 为什么这么判读 |
|---|---|---|---|
| 阻塞性 | FEV1/FVC <0.7(固定比)或 <LLN;FEV1 下降为主 | 哮喘、COPD、支气管扩张 | 气道阻力升高导致呼气流量受限;FVC 可正常(气体陷闭前)或下降(严重气体陷闭) |
| 限制性 | FVC 下降,FEV1/FVC 正常或升高;TLC 下降(金标准) | 肺纤维化、脊柱侧弯、肥胖、胸膜增厚 | 肺扩张受限(肺本身变硬或胸廓/膈肌受限);因容积小所以流速相对正常 |
| 混合性 | FEV1/FVC <0.7 且 FVC 下降,TLC 可正常或下降 | COPD 合并肺纤维化(CPFE)、重度结节病 | 两种机制并存,DLCO 常显著下降 |
| DLCO 弥散功能 | DLCO 下降 = 气体交换面积减少或弥散距离增加 | 肺气肿(血管床破坏)/ 肺纤维化(弥散距离增加)/ 肺动脉高压(灌注减少)/ 贫血(Hb 校正后 DLCO 正常) | DLCO 是唯一直接反映肺血管-肺泡界面的指标;DLCO 下降但肺量计正常提示肺血管病或早期间质病 |
| 支气管舒张试验 | 吸入 400 μg 沙丁胺醇后 FEV1 改善 ≥12% 且 ≥200 mL | 阳性支持哮喘;阴性不排除(可能需 ICS 试验或激发试验) | 可逆性是哮喘与 COPD 鉴别的核心生理特征,但 20–30% COPD 患者也可呈阳性,需综合判断 |
| 药物类别 | 代表药物 | 机制与适应证 | 注意事项 |
|---|---|---|---|
| SABA | 沙丁胺醇 | 短效 β2 激动剂,快速解除支气管痉挛;哮喘急性发作首选缓解剂 | GINA 不再推荐 SABA 单用维持——不抑制气道炎症 |
| SAMA | 异丙托溴铵 | 短效抗胆碱能,降低迷走神经介导的支气管平滑肌张力 | 与 SABA 联合有协同作用(急性发作雾化方案) |
| ICS | 布地奈德、氟替卡松 | 吸入糖皮质激素,抑制气道炎症(嗜酸性粒细胞浸润和细胞因子) | 局部副作用(口腔念珠菌病、声嘶);全身吸收低剂量可忽略 |
| LABA / LAMA | 福莫特罗、沙美特罗 / 噻托溴铵 | 长效支气管扩张剂(12–24h 持续);LABA 不单独用于哮喘(增加死亡风险) | COPD 首选双支扩剂 LAMA+LABA;哮喘需与 ICS 联用 |
| ICS-Formoterol | 布地奈德/福莫特松 | GINA Track 1 首选:同一装置用于维持 + 缓解,减少急性发作 | 福莫特罗起效快(1–3 min)使其可兼作缓解剂;沙美特罗起效慢不适合 |
| 全身激素 | 泼尼松龙、甲泼尼龙 | 哮喘中重度急性发作(口服 40–50 mg 5–7 天)、AECOPD(口服 40 mg 5 天) | 不延长疗程不增加获益;AECOPD 口服与静注等效 |
| 茶碱 | 氨茶碱 | 非特异性磷酸二酯酶抑制剂,支气管扩张 + 抗炎 | 治疗窗极窄(10–20 mg/L);药物相互作用多(CYP1A2/3A4);不作为一线 |
| 三联吸入 | LAMA + LABA + ICS | GOLD E 组血 Eos ≥300/μL 时考虑加用 ICS | EOS <100/μL 时 ICS 获益不明确且增加肺炎风险 |